26.红颜知己
就在纪攸宁不在府上的日子, 纪以甯也趁着机会出来溜达。不知是否因为上次纪笙打重了她,觉得心中有愧, 所以这两日也不太爱管她。
每次见到她的这个父亲, 纪以甯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因为实在对他提不起好感。
浔城的市集上有许多稀奇玩意, 更有街头卖艺的“艺人”, 不过纪以甯并不被那些拥挤在一起,吵闹的环境所吸引。
这时卖铜镜的小贩边上, 似乎有人打碎了什么东西,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嗳, 你这小伙子走路走路不长眼睛呐, 撞坏了我的东西就想走人?”他的语气带着怒意, 正横眉立目地看着一个年轻的公子。
衣着不凡的公子听到他的怒斥连忙低头道歉:“对不住啊,你这花瓶值多少钱?”
瓶子碎了一地,想修恐怕是修不好了。不过看这个公子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之人, 腰间的两块玉佩也绝不会是寻常之物。
那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满脸不屑地说道:“这是祖上传来的的,至少值这个数。”
公子不解地问道:“五两银子?”
那男人冷哼了一声, 高声说道:“五百两银子。”
身旁的人也没有愿意管闲事的,谁又能辨别这瓷器的真假,更何况撞坏了东西赔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路人也不会考虑那么多。
男人摩挲着下巴, 眼神闪烁, 或许正是因为看他的穿衣打扮,才多开些价格,花瓶已经碎了,不懂货的人哪里会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古董。
公子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常在深宫之中,这古董花瓶也见过不少,可是却不能辨别真假。
到底是自己理亏,她只好放低声音继续问道:“您这花瓶值五百两?”
这个女扮男装的公子,还以为穿了男装束起了头发就是男子了?不过这个男人显然是在用一件不值钱的东西骗她的银子,这种把戏纪以甯可是见得多的多了。一看她就是什么贵人家的小姐,不谙世事,出来溜达被人盯上了。
那男人面色一板,说道:“这是上等货,五百两银子还算少的,我就是看你年轻,走路莽撞也是难免的。”
果然,那女扮男装的“公子”还是上钩了,她有些无措地摸了摸香囊,愣愣地回了一句:“可是我今日出来的匆忙,身上并未带那么多银子啊。”
看她腰间的两块玉佩,润泽剔透,一看便是上乘的美玉。
看来那男人早已打定了主意,他指了指她腰间的白玉,装作一副今天算他吃亏的样子,“那便用你腰间这两块玉佩抵吧。”
那人摸了摸腰间的玉,释然地一笑:“你是说这两块玉,你要的话就给你吧。”
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两块玉的价值,甚至没有多想就将那两块玉从腰间接下来。
虽然这姑娘也许是家财万贯,就算吃点亏也不算什么。可纪以甯觉得对于这种骗子来说,若这次轻而易举的用一个不值钱的假货去换两块价值连城的美玉,这样他更会沉湎于不劳而获的快感,会去用同样的手段骗更多人的钱,所以她一定要制止。
“慢着!”纪以甯目如寒霜地站在了男人跟前,嘴角带着一抹鄙夷的微笑。
她捡起了地上的碎片,打量着碎片上的纹路,若有所思地问:“大叔,你说您这花瓶值五百两纹银?”
听到她这样的提问,男人脸上有几分心虚,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回道:“是又如何?”
纪以甯打量了一番,随即点点头咂嘴说:“嗯…颜色艳丽,我看它倒是像珐琅彩瓷器,倒是个好东西。”
说完,她又将目光放回到男人的身上,似乎在等着他如何回答。
男人果然对瓷器并不在行,听到她说好,连忙见风转舵地附和着她的话,“这就是珐琅彩!”
蓦地,纪以甯不禁捧腹大笑起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骗子,连皮毛都不懂的骗子,还敢出来行骗。
纪以甯天真无邪的双眸,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他,“哦?可这个年代不可能有珐琅彩瓷器,莫非大叔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不懂行情,还敢出来招摇撞骗!
“多管闲事,又不是你砸坏了这花瓶,难道你来帮她赔?”那男人显然不想再理她,何况他又没骗她的钱,他是觉得自己够背,才会遇上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你家祖传的宝贝,你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货,你就狮子大开口问人家要五百两?”纪以甯只是觉得他愚蠢又可笑,一件赝品,他若是骗个一两银子也就罢了,真当别人同他一样无知?
一旁的女扮男装的姑娘显然还未搞清楚状况,她涉世未深,也不想将事情闹的太大,拉着她劝阻道:“算了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玉佩就给这位伯伯吧。”
纪以甯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少女,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有人在浔城招摇撞骗,故意撞上对方,然后将瓷器摔在地上,让对方赔钱。”
这个骗子想用的也是这样的手段,每日在这守株待兔,如果遇上有钱的便多骗一些,若是穷的便少要一些。
男人听到她的话,面色一变,艴然不悦道,“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
“因为你这个东西,五文都不值,如果不信咱们就去让古董店老板鉴定。”虽然纪以甯不懂古董,但是古董店的老板一定懂,如果这瓷器真的值钱,可以照价赔偿,如果不值钱那她便会亲自送他去官府。
男子顿时愕然,“你!”
自己的东西到底花多少银子买来的,他心里怎会没有数?
纪以甯面色自若,“你敢去我们现在就去,到底谁在说谎,很快就会见分晓。”
正是因为她笃定这个瓷器就是假的,他确实是在在行骗,所以她才会这样说。
果然,男人怕了,他看着周围没人,一溜烟便跑的没影儿了。
纪以甯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准备要走,便被身旁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拉了回去。
“姑娘,你好厉害啊。”
纪以甯打量了她一番,无奈地说道:“你不也是个姑娘吗?”
这怎么看也算是自欺欺人,那男人早就看出她是个有钱人,否则不撞别人身上,非要撞在她身上做什么?
“你怎么认出来的?”那姑娘一脸仰慕地看着她,她不仅识破骗子的诡计,就连她女扮男装也能一眼识破,当真是让她佩服之至。
纪以甯干笑了两声,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本事,“废话,你真以为扎个马尾,穿个男装就可以女扮男装了?那是天真人才有的想法。”
可那姑娘竟然缠上了她,还乐颠颠地在一旁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平萱,你方才帮了我,我请你去常乐坊看有意思的东西去,如何?”
她时常偷溜出宫玩,而且每次都溜出来就是去常乐坊,那里有风度翩翩,青年才俊的公子哥在那听曲。歌舞坊中还有乐师,长相极为标致,又能歌善舞,比那些古板的宫廷侍卫强多了,所以楚平萱偏爱去那处解闷。
纪以甯微微皱眉,“常乐坊,那不是歌舞坊吗?”
这让父亲知道她去这个地方,恐怕要折断她的一条腿。
“你怕什么,瞧你这胆小的样子,常乐坊可不是长湘院,那只是饮酒作乐,听曲跳舞的地方,那里的坊主容鸢可是人间少有的美人儿。”看楚平萱的目光就知道她对那处的神往,人在这儿,心早已飞远了。
反正也无其它的事,纪以甯索性陪她去逛逛,也不要她掏银子,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让她如此痴迷。
就如同楚平萱说的那般,常乐坊是西周最有名的歌舞坊,里面的乐师、舞姬只是靠歌舞为生,卖艺不卖身。
这是一个看似极为高雅的圣地,里头的装饰古色古香,坐在阁楼上便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舞台,进来玩乐的人每人都会免费送上茶点和水果。
乐声骤然响起,纪以甯放下了茶杯,仔细去看这台下弹琴的男子,那人如同带着星辰一般的耀眼的光芒,让人在人群中第一眼便能将所有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那个人便是纪攸宁,但他并非是常乐坊的乐师,他为何出现在此。
接下来出来的便是常乐坊的坊主,她眉若远山,一双媚眼如丝的双眸似乎要摄走人的心魂一般,美人在骨不在皮,或许这句话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而会跳舞的女子也是最美的。
纪以甯久久才回过神来,听着有些伤感的乐曲,不由地开口问道:“他弹的是什么?”
楚平萱边吃着葡萄边向她解释道:“凤求凰啊,这你都不知道,这纪公子和容鸢坊主可是最好的知己,歌舞坊忙的时候纪公子可是时常来帮忙呢。”
容鸢是纪攸宁的红颜知己,也是天底下最善良温柔的女人,她常年将自己的银子拿出来,在城外建粥棚,救济难民,所以在西周她是女神一般的存在,而不仅仅是个舞姬。
不知为何纪以甯的心中有些失落,看着那曼妙的身影,呢喃道:“他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