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身世之谜
纪笙官升廷尉左监后便一直忙于公务, 不常在府上,想见他的人还必须前往廷尉台。
经过上一次建宁王府被盗, 纪攸宁便有些话一直藏在心里, 这日,他打算找到父亲问个清楚。
“父亲。”
见到自己的儿子难得会到自己办公务的地方开找自己, 纪笙有些诧异, “宁儿,你怎么会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缓缓地站起了身。
可纪攸宁面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愉快,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从身上取出了一块玉佩, 目光冷冷,“这半块玉, 可是建宁王府的东西?”
这半块玉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而建宁王被盗的那一块也正是另外半块, 他想这两者之间必然会有联系,而他的父亲一定是知道真相的人。
果然,纪笙微微苍老的表情有些凌乱, “你为何突然这么问?”
他本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发现的。
“因为在前几日, 我在盗窃建宁王的盗贼身上找到了另一半,我的娘也是从建宁王府出来的吗?”他一直只知道自己是纪笙和母亲私通所生, 可竟不知母亲是建宁王府上的奴婢,母亲没有告诉他。
纪笙这次并没有否认,“没错, 当年我刚娶你大娘时, 是建宁王府的门客, 在王府认识了你的母亲。”
他为王府中的门客时认识了他的母亲,可好景不长,建宁王发现了此事,他害怕建宁王会因此事而降罪于他,于是便没有信守诺言带着她的母亲离开,反而让她一人承受了苦楚。
纪攸宁嗤之以鼻道:“于是你便因为担心建宁王和大娘会发觉此事,让我娘身怀有孕后,将她一个人抛弃在王府之中?”
他一直知道他的娘亲在府上过得并不快乐,但竟不知还有这一段过往,被心爱之人弃如敝履那对她来说是何种打击?
纪笙的双手微微颤抖,“宁儿,为父后来知道你母亲有了你,不也是真心悔过,才将你母亲救了出来。”
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她怀有身孕,直至后来,后来建宁王下令要烧死她的母亲,才知道她有了纪攸宁,后来他的母亲逃了出来,才到了纪府。
“是,如果没有我,那母亲还是建宁王府一名卑贱的婢女。就算你将她救出来,你何曾有关心过她半点儿,你喜欢的不正是她那张脸,你将她接回来,不还是照样喜新厌旧,在外头养了外室,让她郁郁而终。”
纪攸宁眼眶微红,他的父亲实则是害死他娘亲的始作俑者,若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恐怕他的娘亲早就葬身火海,可纪笙还口口声声说他的娘是一生挚爱,听起来是多么讽刺的一句话。
“宁儿,所以为父才想着补偿你,这样也可以对得起你母亲。”纪笙老泪纵横,这些年来他对纪攸宁的关心和爱就来源于他对他母亲的愧疚罢了。
“你若真的爱我的娘亲,当然逃跑时便不该留她一人受罚,又不会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抛弃她!”可纪攸宁却始终觉得他母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明明承诺了带着他的母亲离开,可调头却将她抛下了,害得王府的人以为他的母亲要同人私奔后受罚,他并不觉得纪笙对她是真爱。
纪笙听他说着却无力去做任何的辩解,毕竟事实便是如此,他确实是抛弃过他的母亲,他以为补偿纪攸宁就可以躲过两个良心的谴责,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公主的别院里,宴会也照常举行,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看起来文邹邹的男子走到了红衣少女的身旁。
她穿着绯红的长袍,长发半绾,发髻上缠绕着红色的琉璃花簪,她化了一个较为精致的妆容,眉间贴着梅花纹案的花钿,举手投足,掩映生姿。
她的手若柔荑,指尖轻触过杯盏,那玉色的杯盏上留下了一抹蔷薇色的唇印。
“可否请纪小姐一起饮茶?”男子看了一眼身后向他挤眉弄眼暗示着他什么的几个男女,微微点头。
纪以甯唇角微扬,心领神会地说道:“谢谢公子,不过这儿有茶,我可以自己倒。”
正在他们谈话时,另一个衣衫艳丽的少女,转到了她的身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木制的盒子,趁其不备将虫子倒在了她的衣袍上。
转瞬又变了脸色,装作毫不知情地高声喊道:“呀,纪小姐,你这身上好大一只蟑螂呢!”
纪以甯面色平淡地站起了身,那虫子也随着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她二话不说抓起了虫子,举在女子面前笑着问道:“卢小姐,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啊?”
纪以甯咂嘴,笑容也变得愈发深邃起来,“不过是一只蟑螂,并不可怕呢,只是有些人比这只蟑螂更可恶呢!”
她当然知道这几人存的什么心思,不过只是为了捉弄她,可那又如何,她怎会怕区区一只虫子,因为有些人比这些蟑螂更丑陋,穿的再美又能如何,盖不住内心的肮脏!
“你什么意思?”卢薇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她知道纪以甯是在指自己。
可没有想到她竟然放手将虫子扔回了女子的身上,然后捧腹大笑,“我的意思是,这蟑螂也是个认主的,谁带来的便跟着谁呢。”
她以为他们眉来眼去自己就没看出什么端倪,都那么大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伎俩,还是这些贵族子弟吃饱了撑着所以才会想出那么无聊的整人方法。
卢薇大惊失色,高喊道:“纪以甯你就是个疯子!!!”
她急的直跳脚,只忙着赶走身上这只虫子,再不想继续同她争辩。
可走过来不知内情的那些男女,又纷纷议论着:“她怎么这样啊,竟然将蟑螂放在卢家小姐的衣服里。”
那些人人云亦云,“可不是,穿的人摸人样,却半点没淑女的样子,真是坏透了,给洵昭仪丢尽了脸面。”
只有楚平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一言不发。
纪以甯早就预料到这场宴会就是一场闹剧,不管她怎么说也改变不了那些人对她不友善的印象,可她又能如何?
就在纪以甯打算离开,一个婢女大汗淋漓地从不远处跑来,“不好了公主。”
楚平萱低眉问道:“怎么了?”
“杨家的大公子突然倒地丧失了意志。”
众人惊恐万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聚会,没想到闹出这样的事来。
楚平萱皱着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怎会这样?”
若出了事情她也会被父皇责骂,因为来的这些人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些男子纷纷推脱责任,“公主,与微臣们无关啊,我们只是在一处嬉闹,他突然倒地口吐白沫,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不敢走上前,生怕旁人诬赖给他们,闹出什么是非来。
楚平萱看了一眼地上直打颤,失去了神智的男子,她的神情有些凝重,“赶紧去请大夫。”
此事能私下解决最好,若出什么人命那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红衣女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小厮,淡淡地问道:“这是你家公子?”
那人回道:“回小姐,是。”
纪以甯虽不懂医术,可她以前也听别人说过这样的症状,她又问道:“可是有癫痫之症?”
那小厮紧张极了,他用力地点点头,就这样纪以甯走上了前,用杨哲的披风垫在了他的脖颈,又将自己的帕子放在了他的口中,防止他咬伤自己。
“她要做什么?”
“一个不懂医术之人,可不要害了杨公子才是。”那些人一唱一和地说着。
“你们可别这么说,她不过呐想在人前表现自己而已。”那卢薇抱着胳膊就打算看完这出好戏,喜欢出头的人到最后都是故作深沉,她觉得纪以甯只是在故弄玄虚。
可令众人惊叹的是,那杨哲果然很快清醒了过来,甚至像个没事人一般站了起来。
那小厮双手合十拜了拜,“公子,您可算是清醒过来了?”
杨哲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病,那小厮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眉开眼笑地说道:“可多亏了这位纪小姐。”
杨哲走上前去,微微颔首给少女行了一个礼,此时他的样子很是认真。
纪以甯面色依旧平静,“杨公子这是做什么?”
“杨某惭愧,方才同众人一起捉弄小姐,可小姐却以德报怨,宽厚待人,紧要关头仍能出手相救。”杨哲方才为本同卢薇一起戏弄纪以甯,可没想到自己倒下了她并没有记仇,反而过来帮他,试问这样的气量有几人能做到呢?
纪以甯云淡风轻地一笑,没想到他还有几分良知,她出手相救,不是以德报怨,而是人命关天,若计较先前这些小事便是小家子气,再说,帮他也足以让那些人看看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量,她又为何不这么做?
“公子能认清事实便好,凡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方才的蟑螂我不计较了。”
她说这些话就是想让众人知道她是被人所害,而不是害人之人!
此地并非是她久留之地,既然容不得她,她也不会多呆半分,纪以甯回头行礼,“公主,甯儿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