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匪夷所思的重生(9)
连翘家中的父母素来重男轻女, 直到她入了公主府之后, 才对她稍微高看了那么一眼, 以为她算是攀上高枝了, 一家老小都靠着她过活, 就连她哥哥娶亲,家中父母也将毕生积攒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 对她一点也不剩, 还时不时要她救济。
但凡是从府里头出来的丫头, 25岁的时候都要遣送出府了, 而连翘又比不得半月得宠,等到出府的年纪, 昭华帝姬未必会留着她,家中的父母又指望不上,他们只盼着将自己给送进那个员外家中做个小妾,他们跟着吃香喝辣的就够了, 哪里还管自己的死活。
所以,连翘不得不为自己打算,昭华帝姬一度是宫中最得宠的帝姬, 宫中的赏赐不断,而且帝姬的生活素来奢靡, 时常东西或者是衣服只穿了一次就不会再穿第二次了,并且帝姬从来对自己的珍宝都没有上心过。
这才让连翘起了歹心。
但是她又是专门掌管仓库的, 负责清点帝姬的珠宝, 但凡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肯定都是第一个过来找她,连翘必须得找一个替罪羊。
她将视线投到了阿宋身上,阿宋的母亲一度卧床不起,看大夫买药都要花一大笔钱,阿宋的银子相比看大夫用的费用,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连翘就是看中了阿宋这一点,所以才找上了她,先是故意给她银子,帮她隐瞒,继而旁敲侧击,提醒她殿下有不少不用的钗环,只怕是丢了也不会怎么发现。
还特地告诉她,自己会帮她隐瞒的,只要她按时能够将东西给赎回来就成,两个人互利共赢,谁也不许揭发谁的,直到今日,殿下忽然想起来点查库房,还让连翘去查,连翘自然就将阿宋给捅了出来。
阿宋当然不依,说是也要去殿下面前揭发她的罪行,就在这一来一往之间,连翘一时起了歹心,将阿宋从阁楼上给推了下来,这里素来静谧,很少有人过来,连翘哪里想到后面还跟着个心莲,她杀完人之后就跑了,好容易等到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正好碰见君陶回来。
她才告诉君陶偷窃孔雀大氅的人是阿宋,就算是君陶当场要查案,也叫不来阿宋了,阿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只不过百密一疏,连翘压根没有想到心莲会跟过来,而且看见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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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之中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连翘的身上,连翘方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呆在原地:“奴婢的意思是,奴婢的意思是,”
一时半会儿,连翘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支支吾吾的,无需再审问,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
君陶看着她:“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
“我,奴婢,奴婢。”连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君陶道:“拉下去,交给官府处置吧。”
原先手脚不干净的奴婢都直接会拉下去杖毙,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但是君陶经历了昨日的事情,再加上今日府中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君陶素来不信神佛,也断然不会再让自己的手上沾染上血腥了。
反正这种事情官府自有定夺。
这一件事情告一段落,半月以为君陶会稍微开心一点,可是君陶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陷入了沉思:“半月,你说,我若是早点调查清楚这件事情再走,阿宋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阿宋自己也手脚不干净,殿下不必为她忧心。”半月道:“而且,阿宋只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死了就死了,殿下也说了,要赐给他家人二百两银子,已经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了。”
“若是君宛这样说也就罢了。”君陶看着半月:“连你也这样说,若是你死了,我也说只不过是个丫头,死了就死了吧,只需要赏赐给你家人钱两就成了,你不心寒吗?”
半月看了君陶一眼,眼中竟然涌出了些许感动,她看着君陶,弱弱道:“殿下,奴婢方才失言了。”
“你知道就成。”君陶说:“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不过我原以为,呆在这府里面还清静些,现如今看来,府里也不太平,我只是闷的慌,待会儿你随我出来转转吧,顺带我想要去瞧瞧阿宋的母亲。”
还没等半月惊讶的神色从脸上消失,外面就来了一个侍女通报:“郑姑娘来了。”
说实在话,郑若轻很少上门来,往日都是送来请柬来请君陶过来,今日突然命人送了请柬过来,这让君陶颇有些意外。
“让她进来罢。”君陶道。
郑若轻看着坐在床上的君陶,屋子里面的火炉燃烧的正旺盛,暖洋洋的,连同人也都懒怠了不少。
“我听说你病了,特地给你带了些补品,这人参和灵芝全都是我兄长前不久才从长白山那边运过来的,成色虽然比不得贡品,但是也是京城之中数一数二的了。”
“你知道的,我府里头什么都缺,就这些东西不缺。”君陶道:“你还给我送,眼瞧着我小厨房都快堆不下了。”
“除却这些,我还给你带了黄梨,这个治咳嗽最有用,也是昨日刚用渡船送到的,新鲜极了,我父亲特地预定了好几筐,我特地给你留了一筐。”郑若轻热情道,她拉着君陶嘘寒问暖,这让君陶心头还稍微有些暖。
“说起来这个了,方才我瞧着你府里头丫头被带出去了,那丫头瞧着挺面熟的,怎么了,犯了什么事,你还要将她给扭送官府里去?”
君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说了一遍,郑若轻道:“你呀,对那个丫头的惩罚还是太轻了,依我说,就应该当着府中所有的奴才的面儿直接杖毙,这才能树立威信,不然日后这府里面上上下下的,保不准还有人生出来别的心思。”
“而且,还在府里头杀了一个人。”郑若轻闻言不由得蹙眉:“想想都晦气。”
半月同着帝姬府中的其他侍女听见郑若轻这话,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中不约而同,对于郑若轻这个主子都敬而远之。
“我还是不敢。”君陶道:“在府里头杖毙,多晦气,不如交送官府去来的干净省心,反正她蓄意谋杀,已是死罪。”
“你呀,还是太心软,就像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阿宋的。”郑若轻道:“若是换成了我,别说二百两银子,就连二钱银子我也不给,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脚也不干净,我不同她要钱就算是她的大恩大德了,那二百两银子我得留着请法师作法,除除院子里面的晦气。”
“你最近怎么信这个了?”君陶不由得奇道。
“我,我哪里信这个,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郑若轻眼神有些躲闪,并不直视君陶的眼睛:“算了,且不说这个了,我方才路过院子里头了,瞧见了摆在外头的冰雕,快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冰雕?这么好看?”郑若轻笑着问。
“还能是从哪里弄来的。”君陶故作满不在乎道:“一个讨厌鬼给的。”
“长陵侯吗?”郑若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君陶用茶盖不经意地拨弄着茶叶:“除了他,还有谁?”
“这样想来,长陵侯对你还真好。”郑若轻声音带着些许感叹。
“他,你还不知道?”君陶说:“霍祈这人压根靠不住,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是想要嫁霍祈的吗?”郑若轻抬眼看了君陶一眼:“
“说实在话,我倒是觉得霍祈同我不适合。”君陶说:“如果我想要嫁人,也不是霍祈那样的。”
“那什么样的?”郑若轻半开玩笑道:“莫非还是容凌那样不成?”
“就是容凌那样的。”君陶看了一眼郑若轻,很淡定道。
“是吗?”郑若轻的声音有些颤抖,君陶盯着她的脸:“怎么,你很惊讶吗?”
“没,没惊讶。”郑若轻道:“我只是觉得意外罢了。”
“我还以为你压根对容凌那样的没兴趣。”郑若轻说。
“人都是会变的。”君陶说:“我干嘛非要一棵树上吊死?”
郑若轻勉强挤出来一丝笑意:“容凌他哪点好?你忘记了,你从前可是最讨厌他的,他刚入府的时候,你还给他一个下马威呢,容凌远不如霍祈。”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君陶看着郑若轻,奇道:“而且,你什么时候对容凌的成见这么大了。”
“我只不过替长陵侯抱不平而已罢了。”郑若轻讪讪说。
“你有什么可为他抱不平的?”君陶横眉:“他是你朋友还是我是你朋友?”
“当然你是我朋友了。”郑若轻一顿,继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微笑,她的这个轻微的动作,君陶悉数看在眼里。
郑若轻原先以为,越是拿着一个人同霍祈比较,按照往日的情形,君陶就越是更喜欢霍祈。
“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你这么讨厌容太傅。”君陶问。
“我不讨厌他啊。”郑若轻道。
“那你就是喜欢他。”君陶说。
郑若轻一怔,也没有再说话,君陶看着她:“当一个姑娘整日说一个男孩子的坏话的时候,如果不是讨厌,那就是喜欢。”
郑若轻瞪大了眼睛,君陶原本并没有猜中郑若轻的心事,但是现在看来,她全是明白了。
让君陶意外的不是郑若轻喜欢容凌,毕竟容凌那样优秀,整个金陵城喜欢容凌的姑娘多了去了,让她意外的是——她不知道,她和若轻也算是六年之久的朋友了,君陶甚至一度以为,她和若轻会是最好的朋友。
她可是完全没有想到,郑若轻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跟她说。原先君陶不想将昨日国宴上林宁儿私奔被人告密的事情与郑若轻联系起来,可是这样想来,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郑若轻。
在君陶的凝视下,郑若轻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我不喜欢容太傅。”
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