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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言语相激

    他的面色冷若冰霜, 依旧是像纪以甯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般不近人情,“那你可知崔尚书崔隐?”

    或许比人会不习惯他这样一针见血的方式, 可纪以甯这些日子来早已习惯了如何同他相处。

    崔齐错愕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知所措地问道:“崔隐?你说我那侄儿,他怎么了?”

    这些日子能够活下去也是靠崔隐的接济, 家中都靠他补贴,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儿子也是不过如此。

    “他被人构陷贪污一案,已经证据确凿, 关入刑部大牢了。”纪攸宁身躯凛然地站起了身。

    他就是要让崔齐知晓事态的严重性, 直到逼迫他说出所有的真相,解开所有的谜团。

    崔齐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什么?!不可能的, 崔隐向来是个怀瑾握瑜,高节清风之人,又怎会做出贪污之事?”

    他了解崔隐的为人, 对他、对任何人都是宽容大方, 又怎会和贪污之人搅合在一起,他相信这一切一定是其中另有隐情。

    他又向众人含泪解释道:“这些年我能活下去, 全仰仗崔隐补贴家用,若非如此,我也不知该如何生存下去。”

    崔隐两袖清风, 但不管如何都不会弃他不顾, 如此做已经是仁至义尽, 崔齐对他已经是感恩戴德了。

    纪以甯似乎听到什么重要的事,追问道:“崔彦他从未回来过吗?”

    老人的声音略带颤抖,“三年前去了京城,便再未回来。”

    不管是谁都希望家人齐聚一堂,可崔彦却是一个十分自私的人,在城里三年,莫说是照看自己的父亲,就连回来嘘寒问暖都不曾有过,老人不祈求什么,只希望他能回来看看自己,可换来的从来都只有失望。

    纪攸宁一步步地逼近了他,微眯着眼睛,质问道:“你只要告诉我,你们崔家,后院枯井中的宝藏秘密。”

    既然是崔家的祖宅,是他们的父亲留下来的家产,那么崔齐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这枯井里的秘密,所以他今日既然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

    老人的目光显然有些闪躲,他愣愣地坐在原地,手掌却在反复的摩挲着,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宝藏,什么宝藏。”

    从他的目光和动作他就暴露了自己,这是崔家流传下来的秘密,也是关乎崔家性命的秘密,他们死守的秘密难道真的到走投无路的一刻了吗?

    纪攸宁冷笑了一声,语气显然有几分咄咄逼人,“你若是不知,你的儿子极有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你的侄子也会被五马分尸,你今年可有七十了吧,自然不希望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就是想让崔齐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他想老人最不愿见到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离开,虽然这样的话有些狠辣极端,可毕竟也是为了救崔尚书,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满门抄斩,到时候我会留下你来给他们收尸。”他的话犹如铁钉,狠狠地落在老人的心上。

    纪以甯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他的想法,老人年事已高,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惊吓,虽然说这般极端的话针针见血,办事的效率也会变得更高,可她还是不放心。

    她拉了拉男子的手,问道:“二哥,你为何吓唬人家老人?”

    对她的话纪攸宁置若罔闻,他要的是真相,不然害得便是崔尚书一家子,权衡利弊,他必须要这么做。

    他目光炯炯,又继续追问道:“我说的都是实情,你若知道什么,最好赶紧说,想清楚了说。”

    终于,老人还是被他的一番说辞说服了,崔齐的目光有的是无奈和迷茫,他死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两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

    “官爷,我若说了,您会帮我同陛下求情吗?”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子的身上,他便是他自己内心最后一丝曙光。

    纪攸宁点头,淡淡地回道:“只要是情有可原,我相信陛下自会裁夺。”

    他本来想救崔隐出水深火热之人,又怎会置他于死地?只要有一线生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老人环顾了其他的两人,顿了顿,又说道:“好,那我只同你一人说。”

    这个死守了多年的秘密,他当然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越多人知道只会引来祸端,他相信了纪攸宁便只告诉他一人。

    “你们先出去吧。”纪攸宁站直了身子。

    就这样纪以甯和胡恬带上了门走了出去,而纪攸宁也终于从崔齐的口中明白了真相,原来他们的祖父是个盗墓者,而这些东西便是从陵墓中偷盗的宝贝,可到了崔隐父亲这一代认为盗墓是罪大恶极,便不再接触盗墓这一行,可盗墓者是要满门抄斩的,而那时崔隐的父亲已当上了户部侍郎的官位,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中的亲人和自己的官位他便将这些盗来的珠宝深埋于黄土之中,而祖父去世时便把祖宅传于崔隐的父亲,他知道这个后院的秘密已是他父亲去世之时了。

    可不知怎么崔彦不从何处知晓了祖宅之中的秘密,想同崔隐分夺宝贝,可崔隐告诉他这些东西决不能让它见到阳光,所以他想了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法子想让崔隐死无葬身之地。

    坐在马车上忐忑不安的纪以甯小声地问道:“二哥,你问出什么来了,他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她只是对这些事有些好奇,当然,若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他不说她也不会多问。

    纪攸宁怎会不信她,他此刻对她已是万分信任,他的目光幽深,事情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要复杂。

    “他们的祖先竟然是盗墓贼,那些东西都是陵墓中挖掘出来的。”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盗墓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也就是说不管崔隐有没有参与贪污,隐瞒了实情恐怕也是死罪难逃。

    “可……可这盗墓可也是杀头的重罪,那这样说崔尚书岂不是没救了?”纪以甯似乎从未听到过如此让人绝望的消息,刚刚以为可以帮崔隐脱罪,现在似乎更加离谱了。

    “崔尚书本想守护这个秘密,想让这些东西埋没在黄土之中,可没想到被崔彦知晓后生了妒忌之心。”纪攸宁只觉得钱财会让人发疯,会让人众叛亲离,崔彦便是如此,他只要钱,他并不明白亲人的意义。

    就好像他回来询问祖宅的真相,崔齐因为不想让他陷入危机之中他便觉得父亲是帮着崔隐,所以三年未踏入家中一步。

    纪以甯皱了皱眉,又问道:“那二哥可还有其他的办法替崔尚书脱罪?”

    每件事都是矛盾的存在,崔齐是为了保护儿子而不让他知道真相,可他却认为父亲是偏袒崔隐,诚然他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也不应该将他弃之不顾。

    纪攸宁会心一笑,回道:“姑且能试一试,我们先回京城再做商议。”

    办法是有的,他前几日接到一份急报,他想只要用崔隐能用这些宝物解陛下的燃眉之急,又怎愁不能为自己保命,他们现在必须先回去找到崔隐,确定了崔齐说的话后同他商议好解决方案。

    他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并不是将他在东陵村发生的事都告知陛下,而是直接来到刑部的大牢。

    见到纪攸宁,崔隐目光不卑不亢,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可纪攸宁并不在意,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饶有兴致地说道:“崔大人,你的叔父正在我家做客呢。”

    他并不是心狠之人,断然不会看着自己的叔父就这样一命呜呼。

    果然,崔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显然失去了方才的沉静之色,他站起身来,问道:“你将他怎么了?”

    “若是他不将真相说出来,我就很难保证他会如何了,府上养了两只恶狼,不知这老爷子能否逃过这一劫。”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心软之人,自然是屡试不爽,纪攸宁神情惬意,仿佛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戟指怒目地指着男子,“纪攸宁,此事同老爷子无关,你为何要伤他。”他不知纪攸宁为何要这样做,也不知道什么怨什么仇,仅仅是因为想要一个真相而已吗?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该如何抉择,说出来是错,不说出来也是罪。

    纪攸宁转过身,目不斜视地紧盯着他,“此事同谁有关系并不要紧,我要知道的是真相,你若不说,那受苦的只有你的叔父了。”

    他只要让他明白只有崔隐才能保住他的叔父,孤注一掷是唯一的办法。

    沉默了良久的崔隐终于认输了,“好好好,我招,我招。”

    他没有别的法子去救自己的叔父,就算他保不住自己,也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亲人,不让他们再被自己连累。

    而崔隐所说的同崔齐所说的并没有任何的出入,看来他没有说谎,不是崔隐故意隐瞒秘密,私吞这些宝物,而是他实在不愿意在连累到其他人,所以让自己背负了一切,希望能够赎罪,而他也从没有碰过那些宝物,这就是他做人的原则。

    纪攸宁自然是相信他的为人,可他的堂弟不信,其他人也不会信,他能明白他的苦衷,也对崔隐更加刮目相看。